凡煙小說

第9章 尼克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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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夏明深舉著竹簽,大囧,硬著頭皮說,“聽見了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!真的!”他下意識並起四指發誓道,“而且就聽見了一點點,聽見你爸爸好像來了,我就飛快地回避了!其他的一個字都沒聽到!”

夏明深說完,感覺自己好像舊社會的狗腿子,太沒骨氣了一點,不由得撇了撇嘴,沒好氣地說:“你沒吃晚飯吧。喏,你喜歡的章魚小丸子,再不吃就涼了。”

岳傾留意到了他的不快,神色流露出幾分無可奈何來,可最後沒有再解釋什麽,說:“我不是怪你。”

夏明深作信任狀: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還說不是,”他暗自腹誹,“一聽到我沒聽到多少,馬上就陰轉多雲,糊弄誰呢。再說了,又不是我故意要聽你們家隱私的。”

……以前也沒這臭毛病。

岳傾又看了他一眼,從側兜拿了一袋濕巾遞給他。

夏明深:“?”

岳傾說:“擦擦嘴。”

夏明深往手機屏幕上一瞄,訝異地發現他的嘴角沾了醬汁,配上不停嘟嘟囔囔的表情,簡直像一個生悶氣的小屁孩。

他閉嘴,接過濕巾,狠狠擦幹了嘴角。

岳傾坐下來,他白袖口一塵不染,眉眼低垂,溫和平靜,被風吹得微微搖擺的光投照在他身上,好似打了一層柔光濾鏡,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。

夏明深看岳傾的動作,總感覺他們不是在亂飛的蚊蠅邊吃路邊攤,而是在有著小提琴伴奏的酒會上品八二年的拉菲。

古人雲秀色可餐,他深以為然。

美男子優雅地咽下一顆小丸子,隨口問道:“你不是和老龐聚餐去了麽,怎麽?沒吃飽?”

夏明深說:“我又餓了。”

這話不假。

覆活之後,他寂寞多年的腸胃變得貪得無厭,具體表現就是一天要吃五頓,不然就會餓得百爪撓心,像一個普通的胃分裂出數個貪吃的孢子。

他吃不胖,就是麻煩一點,需要隨身帶著小零食。可偏他的嘴還挑的很,這也不吃那也不吃,過冷過熱還碰不得,除了隨身帶些小甜點,晚上趕回來加急煮碗雞湯面,也能湊合填飽肚子。

夏明深如是形容了一番,並且著重描述了那種饑餓感是如何的讓人輾轉反側的,以此來補救自己方才饞嘴的形象。

他本就是這麽一說,沒想到岳傾記住了,當真為他準備起三餐之外的零食來——夏明深軍訓第一天晚上回來,意外地發現岳傾在廚房烘焙甜點。

一開始他掌握不了火候用量,做出來的不是糊了,就是太甜或者太淡。夏明深心甘情願地給他當了小白鼠,積極地把烤壞的蛋糕通通嘗了一遍。

終於,岳傾在烘焙方面取得了長足進步,軍訓結束那天,已然能烤出不遜於蛋糕店的糕點了。用裱花的小袋子裝了,便於攜帶,口味量身定做,沒有比這更適合他的了。

宣傳部開學第一周的例會上,夏明深就拿出了自制小餅幹,趁著部長沒留心,偷偷摸摸地吃起來。

為了不讓別人發現,他咀嚼得很緩慢,一下一下,像只鼓著腮幫的小倉鼠,幾乎沒有聲響。可是旁的人聽不見,不代表就坐在他旁邊的阮航察覺不到。

“哎,”阮航看他吃得香,吞吞口水,從桌子底下朝他招招手,“給我一塊。”

夏明深這人有點“護食”,超市裏買來的可以隨便分,但是這袋小餅幹是岳傾特意給他烤的,不怎麽想跟人分享,便意思意思拿了一塊,放到阮航手裏。

阮航吧唧吧唧吃掉,揉著肚子,在部長鼓舞人心的演講下小聲抱怨道:“餓死我了。”

夏明深不動聲色的把餅幹袋子往書包深處推了推,轉而從口袋裏摸出一條牛肉幹遞給他,順嘴問道:“這麽餓?午飯沒吃飽嗎?”

阮航立起課本,擋住下半張臉,面目猙獰地撕咬起牛肉:“別說了,中午在圖書館值班,沒來得及。”

夏明深心頭一動。

他如今吃岳傾的,住岳傾的,全無經濟來源。雖說岳傾一字沒提讓他付生活費,但短期靠他養還好說,長此以往總不是辦法。

原先他也是要找工作的,不過突遇岳傾,被打了岔,現在生活安定下來,打工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。

於是夏明深問:“圖書館還有空下的工作嗎?”

“沒了,”阮航收獲了夏明深懊喪的目光,問道,“你要賺外快?”

得到了肯定的回答,他熱心地掏出手機,將夏明深拉進一個名為“C大打工一家親”的微信群,介紹說:“這是我們學生自己建的,一屆一屆傳下來好多年了,有什麽補課啊,代課啊,幫忙接收快遞,旁邊商城雇人發傳單啊,都會在裏面發布信息,你要是有意向,就直接私戳頭像私聊。”

夏明深謝過他,並用僅剩的兩條牛肉幹作為報答。

打工群裏熱鬧非常,不光是發布跟群名相關的信息,還有大批無所事事的學生閑聊,從二食堂的麻辣香鍋不夠勁兒,講到某某大課旁邊的人有狐臭,一會兒工夫不看就能飆到99+。

夏明深往上翻聊天記錄,足足瀏覽了五分鐘無效信息,才在其中找到了一個大差不差的目標:

本周二下午三點半,階梯教室兩個小時物理講座,只需簽到即可,酬勞30。

夏明深私聊了這位物理學院的同學,得知聽完這個物理講座可以加學分,但他家中有事,只得缺席,又舍不得學分,便想找人替他簽到。

夏明深記下時間地點,又在打工群裏翻找出其他有用信息,一一記下。

一個例會過去,收獲滿滿。

放了學,夏明深先不著急回家,先去了附近的商業街,按著地址找到一家兒童玩具專賣店,這家玩具店的店長想雇人穿著人偶服發傳單,順帶吸引小客人,已經招到了一個女大學生當朱迪兔,夏明深則獲得了尼克狐的位置。

他還遇見了一個預想不到的人。

——章宇,夏明深的阿飄老朋友,穿著和玩具店裏的童真氣氛格格不入的鉚釘靴和緊身衣,詫異的從門店外飄進來,飄到夏明深面前:“你來這兒幹什麽?”

“打工。”夏明深用下巴點點懷裏的尼克套裝。

他記得這位仁兄曾說過要去照看自己的妹妹,順口關懷道:“你妹妹怎麽樣了?”

章宇得意地飄到門外正向行人分發宣傳單的“朱迪”上空,捏捏兔子的耳朵:“小靜也在這兒打工。”

仿佛是有感應一般,章宇一捏完兔子的耳朵,章靜就心有靈犀地脫下人偶服的頭套,沖夏明深靦腆一笑。

女生個子不高,有著和她哥哥極為相似的兩只臥蠶,雙馬尾上別著小蝴蝶發卡,杏眼圓鼻頭,很甜美可愛。

繞是商業街不是露天的,可穿上這麽一套厚厚沈重的人偶服,仍是會悶得不行。此時,章宇身為阿飄的作用就凸顯出了——他站在夏明深和章靜之間,就像憑空多了一只性能優良的立式空調,全方位地向他二人輸送冷氣。

章宇一只鬼在外飄蕩了近半個月,無人交談,寂寞如雪,唯有夏明深是一個例外。他死過一次,做過阿飄,所以即便活過來了,也依舊能看見他,閉口禪修久了的章宇如蒙大赦,竹筒倒豆子一般向夏明深傾訴起來。

“我覺著小靜那個男朋友,有些問題,”他講述了那個男生在約會過程中的所作所為——心不在焉、頻頻看時間、油嘴滑舌會哄人等等,然後給了推斷,“不像個正經人。”

夏明深問:“他腳踏兩條船?”

“那倒沒有,”章宇說,“不過可能是我還沒發現。”

“不說這些了,你呢?這段日子過得咋樣?找到住的地方沒有?”他又問。

夏明深言簡意賅道:“我很好,遇上了以前的同學,被收留了。”

章宇倒吸一口氣:“我去!先不說死而覆生是多麽的走了狗屎運,單說你那同學,乍一見個沒了七八年的人,沒嚇出腦梗吧!”

說曹操曹操到。一個員工從玩具店裏走出來,拿著他不斷響鈴的手機,屏幕上顯示著岳傾的名字,喊說:“小夏,有你的電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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